松代農舞台

建築履歷與用途變遷

依 MVRDV 創辦人之一 Jacob van Rijs 的訪談，事情始於一九九九年的一個週五下午：大地藝術祭的總監 Fram Kitagawa 沒有預約，直接敲了 MVRDV 在鹿特丹港區事務所的門，說明這個藝術祭的構想，以及要蓋一座據點設施的計畫。van Rijs 事後才知道，推薦他們的是 Kitagawa 的姻親、建築家原廣司。

這個提案並不順利。訪談者記述，平成十二年（二〇〇〇年）MVRDV 首次提出方案時，松代町以「必須是和風建築」為由拒絕；平成十四年（二〇〇二年）再提同一方案，卻順利通過。van Rijs 回憶那場說明會：在座的幾乎都是高齡者，對設計本身並無意見，唯一的回饋是「你們從很遠的地方來，要注意氣候，特別是雪」。

日方的實施設計由東京的 CLIP 擔任。當時在 MVRDV 任職的吉村靖孝負責與日方溝通，建設階段回到東京，以「仲介者」的身分追蹤施工。依《JA》的作品資料，結構設計是佐佐木睦朗構造計畫研究所與池田昌弘建築研究所，施工為加賀田・武江特定共同企業體。

建築在第二屆大地藝術祭開幕的平成十五年（二〇〇三年）完成。松代町其後併入十日町市，現在的設置主體是十日町市。設施本身與城山一帶約四十件戶外作品，合稱「松代農舞台 field museum」。van Rijs 指出，藝術祭三年一度，其餘大部分的時間，這座建築屬於當地居民。

基地配置與都市脈絡

基地位於松代站南側，緊鄰車站，總面積 9,939.80 平方公尺。依訪談中藝術祭方面的整理，設計條件有四：冬季在 Hokuhoku 線旁會堆起除雪車推出的雪山；建築必須在高壓線下展開；必須把俄國藝術家 Ilya 與 Emilia Kabakov 的作品〈梯田〉的觀景台納入建築；建築內要盡量放入藝術作品。

MVRDV 的回應是把建築「抬起來」。van Rijs 說明，抬起建築的目的不是造形，而是讓量體下方在冬天沒有積雪、在夏天形成陰影，同時讓下方不落柱，為鄰近居民留出空間。照片中的車道正是從這個無柱的下方空間穿過；量體兩側的積雪高及腰部，量體下方的陰影裡則看不到積雪。

建築的南側隔著澁海川，是 Kabakov〈梯田〉所在的梯田與城山。依官方的說明，從農舞台到山頂的松代城約兩公里的里山上，散布著約四十件作品。建築因此同時面對兩個方向：北側是車站與鐵道，南側是作品所在的梯田與山。

空間序列及其效果

我們只在建築外部停留了兩分鐘，館內沒有拍攝。依本單元的規則，以下只寫照片拍到的外部，以及設計者對內部的說明，不推測展示室的樣子。

照片中的動線由南側車道進入。白色的地面層量體是低矮的方盒，二樓的量體則以斜向的白色牆面從地面升起，像一道坡道一樣把視線導向上方。van Rijs 說明，他們設計了一條包含梯田的路徑：冬天，居民沿著除雪後的雪牆像走回廊一樣行走，這條回廊再展開為樓梯與各個出入口。

這條回廊本身也是作品。訪談附圖的說明寫道，回廊是西班牙藝術家 Josep Maria Martín 的〈松代住民博物館〉。館內的配置則依一條明確的規則：一位藝術家一個房間，每個房間一種顏色。van Rijs 說，有些藝術家嚴格遵守，有些則由他們把藝術家的構想融入建築，因此大部分作品都與建築合為一體。

構法與材料

依《JA》的作品資料，建築為鋼骨造，部分為鋼筋混凝土造，地下一層、地上二層、塔屋一層，建築面積 1,723.49 平方公尺，總樓地板面積 2,769.03 平方公尺。van Rijs 說，這裡的構造條件「保守地說也相當刺激」：夏季濕熱、冬季酷寒，大量積雪壓在建築上，還有地震。

佐佐木睦朗的構造團隊提出了兩個構想。第一，把支撐量體的腳做成橋一樣的拱，像一把弓，再在地面拉上鋼索，以張力讓構造變輕。第二，大跨距不使用大型梁，而改用斷面較小、梁深較高的梁。照片中，量體下方可見幾道傾斜的支腳。

屋頂中央那座山形的構造物，看起來像一件雕塑。van Rijs 說明，它其實是格子狀配置的構造；屋頂向上的延伸成為一種構造的「力場」，讓鋼材的用量減少，建築因此更便宜。照片中，這座山形的頂端從積雪的屋頂上露出，屋頂上有兩個人正在作業。

外裝是白色。van Rijs 說，取的是雪的意象。照片中，白色的牆面在大雪中幾乎與天空融為一色，只有二樓那一排深綠色的玻璃帶窗與量體下方的陰影，標出建築的輪廓。

附設商店與餐飲

二樓是餐廳「越後松代里山食堂」，六十席。整個店內是法國藝術家 Jean-Luc Vilmouth 的作品〈Café Reflet〉（反射之意）：依官方的說明，水藍色的店內有一整面玻璃窗與鏡面的餐桌，桌面映出松代居民自宅窗外的四季風景，窗外則是梯田與里山。

餐廳以越後妻有的鄉土料理與家庭料理為主，使用梯田米、妻有豬肉與附近農家的蔬菜；地方婦女另有把鄉土料理裝瓶的加工食品計畫，在店內與網路販售。營業時間上午十點至下午五點（最後點餐四點半，午餐十一點至兩點），週二、週三公休。我們到訪時未入內，以上只依官方資料。

居民與積雪

這座建築與地方之間最具體的一件事，是那句「要注意雪」。van Rijs 說，他們向居民說明：冬天沿著雪牆行走的回廊、展開為樓梯的出入口，都是為這裡的生活特別設計的，不是「從荷蘭飛來的 UFO」。居民理解之後接受了這個方案，也接受了白色。

設計者的回應，是讓建築在雪中保持可用。抬高的量體讓下方在冬天沒有積雪，車道與步道可以直接穿過；回廊則利用居民除雪後留下的雪牆。照片中的那個上午，雪下得很大，量體下方的車道卻是通的，輪轍一路延伸到陰影裡。

近年，農舞台在冬季另辦雪中的企劃。依官方的紀錄，令和七年（二〇二五年）一月二十五日至三月九日辦過「雪的松代農舞台 field museum」，此前數年也有「里山雪的遊樂園」等冬季活動。建築在冬天並不關閉；積雪本身成為來訪的理由之一。

散策建議

農舞台上午十點開館，下午五點閉館（最終入館四點半），週二、週三休館（遇連續假日另行調整）。field museum 券一般一千二百日圓。本篇的路線以松代站為起終點，經農舞台登上城山的松代城，再經松代鄉土資料館返回車站，全長約四點五公里，純步行約六十九分。

自松代站出來，農舞台就在眼前，步行一分鐘。開館前可以先看建築外部與量體下方的通道。圖上自農舞台到松代城的路徑走的是車道，約二點一公里、三十七分；官方的說法是，從農舞台到山頂的松代城約兩公里的里山上散布著約四十件作品，看作品一至兩小時。館方另有往松代城附近的接駁車，約七分，需持 field museum 券。

自松代城沿另一條車道下山，約二點一公里、二十九分，抵達農舞台西側的松代鄉土資料館，再步行兩分鐘回到車站。鄉土資料館與農舞台共用個別鑑賞券。冬季城山覆雪，戶外作品的開放以館方公告為準。

到訪的那天，我們在抵達農舞台之前，先在站東側約六百五十公尺的路邊停了一下：澁海川旁，一列穿著各色衣物的人形手牽著手，排成一長列，頭上與肩上都積著雪。同一天下午，我們往東到十日町市街，看了原廣司設計的越後妻有里山現代美術館 MonET；推薦 MVRDV 的，正是同一位建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