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前紅磚倉庫美術館

建築履歷與用途變遷

倉庫的建造者福島藤助（1871–1925）生於弘前，原為大工（木工匠），明治二十九年（1896）轉業經營日本酒釀造，明治四十年（1907）起將紅磚倉庫移建至現址吉野町。現存美術館棟建於大正十二年（1923），咖啡館・商店棟的一部分則可上溯至明治四十年前後。據館方記載，福島曾表示：「縱使事業失敗，這些建築仍可作為遺產，供城市的將來所用。」

福島歿後，倉庫由弘前另一家酒造的社長吉井勇接手。吉井於昭和二十八年（1953）赴歐美考察蘋果加工約兩個月，翌年設立朝日 Cidre 弘前工廠，延聘法國技師，在此首度以工業規模生產 cidre。現今美術館的入口原為貼標裝箱的出荷場（出貨場），服務台一帶為清洗酒瓶的洗瓶室，一樓展示室為 cidre 酒槽的貯藏室，二樓圖書室則為蘋果榨汁的搾汁室。各空間的原用途至今仍有紀錄可查。

一九六五年前後製造停止後，使倉庫重新進入公眾視野的，是奈良美智的三次展覽。二〇〇二年，其首次大規模巡迴展「I DON'T MIND, IF YOU FORGET ME.」以此為最終展場，由在地志工組成的實行委員會營運，來館者約六萬人；二〇〇五年「From the Depth of My Drawer」與二〇〇六年「A to Z」相繼舉辦，後者動員志工約九百名，來場者約七萬人。

館內解說板記載，奈良少年時期倉庫禁止進入，僅能自外部觀望。二〇〇七年，奈良將雕塑《A to Z Memorial Dog》贈予弘前市，作品原設置於倉庫前的土淵川吉野町綠地，美術館開館後移入入口大廳。

展覽結束後，倉庫在吉井家的意向下持續維護，並於二〇一〇、二〇一一年再度作為藝文活動的會場。二〇一五年，弘前市自吉井酒造取得土地與建物，設置檢討委員會；二〇一七年，暫稱「弘前市芸術文化施設」的整備計畫正式啟動。解說板將美術館的成立描述為三次展覽所播下種子的延續。

整備採 PFI（Private Finance Initiative，民間融資提供公共設施）方式，由特殊目的公司弘前芸術創造負責開館後十五年的維護管理與營運。設計期間為二〇一七年七月至二〇一八年三月，美術館棟工期為二〇一八年五月至二〇二〇年二月。原定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一日開館，因新冠疫情延期，六月起以預約制先行對市民開放，同年七月十一日正式開館。

基地配置與都市脈絡

美術館位於土淵川東岸，與弘前城下的舊市街隔河相望，距弘南鐵道中央弘前驛步行約兩分鐘，距土手町商店街亦在步行範圍內。自城下一側前往，須經橋樑渡川；倉庫群與舊市街之間以河川為界，而距離極近。

基地總面積約 11,539 平方公尺，其中美術館棟用地約 3,607 平方公尺，其餘為咖啡館・商店棟、磚鋪廣場及土淵川吉野町綠地的草坪。美術館棟平面呈 L 形，建築面積約 1,694 平方公尺，總樓地板面積約 3,090 平方公尺，地上二層。咖啡館・商店棟位於廣場另一側，兩棟之間為磚鋪廣場。

此配置沿襲倉庫群既有的量體關係，而非新設計。咖啡館・商店棟原有的西側量體早年已拆除，東側另有增建；本次改修保留其正面明治時代的磚牆，其餘部分以木構重建。廣場兩側因而並置大正年間的倉庫與明治年間的牆體，地面則鋪設重新燒製的磚。

廣場與草坪屬公園範圍，無須購票即可通行。美術館棟西側量體的二樓圖書室與 work lounge（開放工作區）亦不需門票。建築在配置層次上即劃分出非觀展者可使用的公共空間。

空間序列及其效果

田根剛將本案的設計方法稱為延築（延續式建築），並於《新建築》撰文說明，他試圖建立一種既非新建、改建，亦非增建、減建的建築方法，向遙遠的過去學習，並將其傳承至未來，稱之為「延築」。

此一方法最直接的體現在主入口。倉庫既有磚牆採英式砌法（順磚層與丁磚層交替），田根剛於山牆開設入口，將新磚逐塊錯位疊砌，形成向牆體深處推入的圓頂拱，並將此砌法命名為「弘前式砌磚法」，由熟練的砌磚匠師施作。館方將其形態比擬為雪屋，在多雪的弘前兼具入口遮雨與遮雪的功能。

入口大廳即原出荷場。牆面拆除原有的灰泥以露出既存磚面，局部補以新砌磚；館方裝修表記為蛇腹式砌磚，磚層逐層斜向錯出，形成具起伏的牆面。地面同樣以磚鋪設。《A to Z Memorial Dog》置於大廳中央，自既存開口部新設的窗可見廣場對側的咖啡館・商店棟。

大廳後方為服務台與市民藝廊，原為洗瓶室。此處天花改為外露的鋼骨樑與清水混凝土，局部保留既存樓板，均未加覆面。一側設有通往二樓的樓梯，牆上的高窄小窗為倉庫原有開口，自然光由此斜射至磚地面。

一樓展示室原為貯藏室。展示牆以新設白牆為主，其間保留整面既存磚牆，而非局部開窗式的展示。天花為亂尺拼貼（不等長木板錯接鋪貼），柱為斷面細小的鋼柱。全館天花高度介於 2.7 至 15.1 公尺之間，最高處遠超一般美術館展示室的尺度。

另一間展示室的牆面為黑色。倉庫時期為防蟲防腐，於磚牆內側塗布煤焦油，本次改修予以原樣保留；地面為著色混凝土研磨地坪，上方為外露的屋頂鋼構架。照明僅投射於作品，屋頂部分維持暗部。

我們到訪時，該展示室的一整面牆陳列唱片封套；據館內解說板，展出的是奈良美智於弘前度過少年時期所聆聽的三百餘張唱片。館方將此黑色牆面列為本館特徵之一，並指出其與白色的 white cube（白盒子展間）恰成對照。由白牆展示室進入黑牆展示室，構成全館空間序列中最明顯的一次轉換。

在營運層面，田根剛提出 time-specific（時間限定性）的概念：展覽不以固定會期劃分，而以長期、短期、駐館創作等不同節奏的計畫交替構成。本館開館時並無館藏，而以在此地、為此地委託製作的作品逐步形成收藏。高大的空間與保留的黑牆，正對應此一以現場製作為前提的展示方式。

構法與材料

耐震補強是本案構法的核心。磚造組積造建築若採一般補強方式，多以鋼骨框架承擔耐力，磚牆淪為附掛的外皮。本案則自牆頂以約 1 公尺間距鑽設直徑 60 公釐、深 9 公尺的孔，插入直徑 32 公釐的 PC 鋼棒（預力鋼棒）並灌注混凝土，將基礎與牆頂緊結。組積體因受壓而提高剛性，牆體內外兩面的既存磚均得以保持原狀。

鋼棒配置避開既存開口部。二樓新設的窗係鑿除開口周圍的既存磚後安裝，窗下的結露承接構件亦以磚製作。木造小屋組（屋架）則局部更換樑材，或以鋼板夾持原材予以補強。

磚牆表面並非原封不動。設計團隊先逐面調查發黑、白化等表層狀態與破損程度，再分別採用高壓洗淨、研磨，或以拆解回收的舊磚、重新燒製的新磚填補缺損。外牆與地面所用磚材規格為 55×105×225 公釐。牆面因此同時包含既存磚、回收再用磚與新製磚三種。

屋頂全面更換為鈦金屬板菱形鋪法，板厚 0.3 公釐、45 公分見方，共用約 13,000 片。色調取自 cidre 的淡金色，館方稱為 cidre gold。鈦的氧化皮膜會依光線反射呈現不同色相，屋頂因此不具固定顏色，陰天呈灰綠，日照下呈金色。

附設商店與餐飲

咖啡館・商店棟同為田根剛設計，現以 cafe & shop BRICK 之名營運。該棟正面的明治時代磚牆為倉庫群現存最古老的部分，予以保留作為建築立面；牆後部分因老朽無法保存，改以木構重建。構造設計由施工方 Starts CAM（營建企業）以保留既存正面牆為前提進行，木構架配合磚牆的分割排列，內部為挑空兩層的大空間，建築面積約 432 平方公尺，總樓地板面積約 498 平方公尺。

空間深處設有七座酒槽，屬於 A-FACTORY 弘前吉野町蘋果酒工房。該工房於二〇二〇年四月、早於美術館正式開館即開始營業，酒槽實際運轉，依當年的蘋果品種組合進行限量釀造。天花懸吊的燈具與美術館棟的照明設計相互呼應。

依館方現行資料，咖啡館供應以青森縣產食材製作的咖哩與三明治、蘋果造型的原創蘋果派，以及以縣產蘋果釀造的 cidre；商店販售美術館原創商品、國內外藝術家相關商品與津輕地區的工藝品。營業時間為 9:30 至 17:30，週二公休，無須購買美術館門票即可進入。

一九五四年吉井勇在此首度大規模釀造 cidre，一九六五年前後停產。相隔五十五年，蘋果酒的釀造隨美術館的開館在同一組倉庫中恢復。附設棟因此不僅是服務設施，而是倉庫原有產業在現代的延續。

一件作品與九百名志工

本館與弘前之間最具體的聯繫，是《A to Z Memorial Dog》。該作品為奈良美智答謝二〇〇六年展覽的志工與市民而製作，二〇〇七年贈予弘前市，此後十餘年設置於倉庫前的綠地，被視為該街區的象徵。美術館開館時，作品移入入口大廳，成為迎接來館者的第一件作品。

據館內解說板，展覽結束後曾有民間團體計畫將倉庫改為藝術中心，未能實現。二〇一〇年起舉辦的「岩木遠足」（岩木郊遊）將可遠望岩木山的整個地區視為一個文化圈，倉庫再度成為會場。自二〇〇二年至二〇一五年由市府取得為止，倉庫係透過一連串的活動得以維繫。

我們到訪時，館內正舉辦「喂，可以辦奈良先生的展覽嗎？」展。解說板提及當年由吉井主動以「一通電話」聯繫奈良，方有在倉庫辦展的構想。展場陳列奈良少年時期閱讀的書籍與聆聽的唱片，並有名為「Narahiro」的計畫，此為當年志工對「奈良美智展弘前」的簡稱，館方藉此蒐集並記錄志工們的記憶。

另一面解說板介紹一位因擔任展覽志工而走上創作之路的在地藝術家。館方將本館定位為「地域文化創造據點」（creative hub）。從展覽志工到美術館的收藏與營運，此一脈絡在本館表現得最為完整。

散策建議

本路線依據弘前市導覽手冊《饒富趣味的建築》所載〈弘前站・土手町一帶〉散步範例路線，官方標示所需時間約 1 小時 17 分。美術館位於路線後段，三至十一月的開館時間為九時，自 JR 弘前驛於上午七時四十分左右出發，沿途參觀歷史建築後，約可於開館時抵達。

自弘前驛中央口出站，沿縣道向西約 1 公里進入土手町商店街。第一個節點為舊一戶時計店（一戶鐘錶行），建於明治三十二年，開業時即設的圓錐屋頂鐘樓保存至今，為土手町的地標。該店現已停業，僅能自外部觀看。

自時計店沿縣道 3 號向西北，經弘前市指定文化財百石町展示館，轉往元長町的舊第五十九銀行本店本館，此段約 900 公尺。沿途為舊城下的街道，兩側建築年代橫跨明治至昭和。

續向南約 800 公尺，抵達國指定重要文化財最勝院五重塔，為路線上的垂直地標。自最勝院向東，經黃昏橋渡過土淵川即抵美術館，此段約 600 公尺。

參觀美術館後，步行約 200 公尺為日本聖公會弘前昇天教會，再約 100 公尺抵中土手町公車站，可搭乘土手町循環百圓巴士返回車站。

本路線有以下限制：美術館週二休館，十二至二月開館時間改為九時三十分；冬季人行道常有積雪，所需時間應酌予增加。沿途歷史建築多僅能觀看外觀，內部開放與否依各設施規定。本路線為單程，終點不在車站，返程須搭乘巴士或另步行約 1 公里。咖啡館・商店棟九時三十分開門，可安排於參觀美術館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