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社寺廟散策 · 福島縣・白河市大鹿島 · 2024-04
鹿嶋神社〈白河〉
鹿嶋神社かしまじんじゃ
- 祭神
- 武甕槌命
- 社格
- 白河地方總鎮守;舊縣社;《延喜式》神名帳白河郡七座中「白河神社」的論社之一;神輿=白河市指定重要文化財(工藝品,昭和四十一年二月八日)、鹿嶋神社神樂=白河市指定重要無形民俗文化財(昭和三十九年三月六日)、楯無鎧寫=白河市指定重要文化財(工藝品,昭和三十九年三月六日)
上午十點五十分,社殿前的碎石地上沒有幾個人。拜殿背後那座長滿杉樹的小山叫甕森, 頂上約三六六公尺,比腳下的境內高出十六公尺。
往南走六百公尺,路邊一小叢樹林是歌枕裡的轉寢之森;再五百公尺跨過鹿島橋, 阿武隈川的水面掉到三三八公尺。過了河再爬一段,標高約四百公尺的丘陵上是白川城跡—— 七百年前把這座神社當氏神(うじがみ,ujigami,一族所奉祀的守護神)的那一家人,本城就在上面。
一座神社、一條川、一座城,五公里走得完。神社在河的北岸,城在南岸。 中間那道水,昭和初年的提燈行列每兩年要涉過一次。
先有甕森才有鹿嶋之認定
神社自己的由緒從兩個年代開始。寶龜年間(七七〇〜七八〇),光仁天皇的時代, 神在這塊地方受祀;弘仁二年(八一一),坂上田村麻呂東征之際, 又把常陸國的鹿島大明神重新勸請(かんじょう,kanjō,把神的分靈迎到新的地方奉祀)過來。
兩個年代之間差了三十幾年,中間那個空格很說明問題。 第一次受祀的時候,這裡的神還沒有名字;第二次, 它被安上了常陸鹿島那位武甕槌命的名字,成為武神、白河以北的守護神。
白河市編的《白河市史》不從年代講起,從地形講起。市府的官方文件寫得很直接: 本殿背後那座叫甕森、形狀接近圓錐的好看小山,頂上附近露出的大岩石是神社的神域與聖域, 把那塊岩石當作神體來祀的那座社,大概就是這座神社的草創。
江戶時代的地誌《白河風土記》另有一說。它把各種說法逐一考證過, 認為《延喜式》神名帳所載白河郡七座之中的「白河神社」就是鹿嶋神社的草創, 這個說法最有力——也就是說,這座神社還有第三個名字。
三個說法擺在一起,順序其實是清楚的。先有那座山和山上的岩石, 然後有一個式內社(しきないしゃ,shikinaisha,登載於《延喜式》神名帳的神社)的名字, 最後才有從常陸帶來的鹿島。名字換過兩次,被祀的那塊地沒有換。
中世把它接手的是白河結城氏。他們以這座神社為氏神,祈求武運長久, 寄進過許多精良的銅造品。文明十三年(一四八一),當主小峯政朝在神社裡辦了一場一萬句的連歌會, 連歌師宗祇之所以從西國遠道而來,就是為了出席這場會。
江戶時代它換成城下的神。歷代白河藩主的保護之下,它是小峰城下的總鎮守, 武家與町人都尊崇;《白河風土記》記著它的運營者——社家大森伊予亮、和知常陸介, 別當寺(べっとうじ,bettōji,管理神社的寺院)是真言宗的最勝寺。
藩主留下來的最著實的一件東西是一領鎧甲。松平定信在寬政七年(一七九五) 命甲冑師明珍宗政與宗妙做了一具模造,奉納給城下的鎮守; 原件是甲斐武田家的重寶、後來成為國寶的「小櫻韋威鎧兜大袖付」。
白河市的文化財說明把來歷寫得很細。定信自己編的《集古十種》甲冑部收了楯無鎧的圖, 而那領原件在寬政四年(一七九二)到翌年之間,剛好由宗政、宗妙兩人在江戶修復過—— 市府推定,這具模造就是根據修復時的觀察寫下來的。
兜的內面刻著銘文:「楯無鎧寫 寬政七乙卯歲 二月吉日 明珍長門守紀宗政 同主水佑紀宗妙鍊造之」。 乙卯就是一七九五年。神社官網把這件事記成「寬政七年(一七九六年)」, 兩個數字對不上,而市府那條有銘文可據——年份以市府為準。
明治四十三年(一九一〇)的一場火災,把境內的建造物與備品幾乎燒光了。 大正元年(一九一二)重建,成為今天看到的樣子。 所以境內大部分東西的年齡是一百一十幾年,只有幾樣例外——那幾樣待會兒會走到。
立地非屬偶然
甕森的數字量得出來。社殿所在的境內地面約三五〇公尺,往北約一百公尺的山頂三六六公尺, 相差十六公尺;再往東二百公尺、往南三百公尺,地面都掉到三三八左右。
十六公尺不算高。但神奈備(かんなび,kannabi,被當作神所憑依之處的山)從來不是靠高度成立的, 靠的是形狀與孤立:一座在平地上單獨隆起、接近圓錐的小丘, 頂上有一塊露出來的大岩石——那是磐座(いわくら,iwakura,神所憑依的巨岩)。
從拜殿前往上看,那座山現在被杉樹蓋滿了,看不出圓錐。 神社把那塊岩石與本殿西側一棵據稱樹齡一千年的大杉並列為靈氣所鍾之處, 並且附了一句提醒:腳下不好走,請小心參拜,從神社走過去約三分鐘。
往南三百四十公尺是阿武隈川。鹿島橋上的水面標高三三八公尺, 比境內低十二公尺;過了橋再往南七百多公尺,地面拔起來, 白河市登記的標高是約四百公尺的丘陵——那上面就是白川城跡。
這兩個位置的關係不是巧合。白川城又叫搦目城,是阿武隈川右岸丘陵上的山城, 平成二十八年(二〇一六)十月三日成為國指定史跡,面積三十六萬六千五百九十七平方公尺。 它是白河結城氏的本據,而鹿嶋神社是他們的氏神。
白河市的官方文件把這句話寫死了:神社位在白河結城氏本據白川城的隔著阿武隈川的北側對岸。 永祿年間的《白河結城氏年中行事》記著,當主每年從十二月晦日到正月, 都要到氏神這裡籠居祈願——城與神社的位置和信仰上的密切關係,由此可見。
結城氏的來歷也標在同一條河上。文治五年(一一八九),下總結城的武將結城朝光 參加源賴朝討伐奧州藤原氏立了功,得到白河莊的地頭職; 他的孫子祐廣在正應二年(一二八九)前後從下總結城移住過來,以白川城為本據。
永正七年(一五一〇)之後,這條軸線斷了。宗家與庶流小峰氏對立的那場永正之變以後, 白河結城氏的本城移到了小峰氏的小峰城——也就是今天白河車站旁邊那一座。 神社沒有跟著移,它留在大鹿島,變成兩公里四百公尺外那座新城下的鎮守。
還有一小塊地不在境內。神社東邊約三百三十五公尺處有一叢樹, 叫轉寢之森(うたたねのもり,Utatane no mori),是神社的飛地境內, 也是《枕草子》與《八雲御抄》都提到過的歌枕。
白河市的紀錄替它補了現況。慶長那個時候,它還是方一町餘、古木叢生的香取神社宮地; 現在只剩下少少幾棵樹站在那裡。 一個進過平安時代歌集的地名,在地圖上縮到一叢樹的大小。
參道形制及其空間效果
從南邊進來,最先遇到的是一對狛犬(こまいぬ,komainu,鎮守神社入口的一對石造獸像)。 牠們坐在各自的石台上,石面被苔蝕得發綠,蹲踞的姿態粗而拙, 不像常見的獅子,更像兩隻狗;背後各立一座高出牠們兩倍的石燈籠。
參道是石板鋪的,兩側碎石,往北直直地走。走到底, 一道細長的水溝橫過去,溝裡是切石砌的護岸, 水面上拉著幾道細鐵絲,底下養著錦鯉,橙色的魚在暗綠的水裡慢慢移動。
過了水,石階把地面抬高一階,正面就是隨身門 (ずいじんもん,zuijinmon,門內安置守護神像的神社門)。 神社另稱它仁王門——這個名字裡還留著它曾經和寺院共用一座境內的時代。
這座門是境內唯一的江戶時代建築。白河市登記的形制是:桁行三間、梁間二間, 入母屋造(いりもやづくり,irimoya-zukuri,上段兩坡、下段四坡的屋頂), 茅葺(かやぶき,kayabuki,以芒草等鋪成的屋面,現包覆鐵板)的八腳門 (やつあしもん,yatsuashimon,前後各四根支柱的門)。
一九一〇年的火把其餘的建築燒掉,這座門沒有燒掉。 所以今天穿過的這道門,比它後面的一切都老上兩百年; 門扉之間掛著紅白相間的門簾,上面染著左三巴紋。
門的左右各伸出一段廻廊。市府的數字是:寬一間、棟高三點五公尺,左右各六間, 入母屋造、銅板葺(どうばんぶき,dōbanbuki,銅板鋪成的屋面), 原本是木羽葺(こばぶき,kobabuki,以薄木片鋪成的屋面)。
廻廊現在在做倉庫與掲示的事。東側那一段的牆面掛滿了繪馬, 下面立著兩塊白牌,一塊寫「だるま 繪馬 奉納所」—— 不倒翁與繪馬的奉納處,不倒翁被和繪馬寫在同一行。
穿過門,境內豁然開闊,正面是拜殿。入母屋造,屋面是泛出銅綠的金屬板, 四周是素木(しらき,shiraki,不上漆的原木),一百一十幾年的日曬把木頭曬成灰褐色。 大正元年重建的建物,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老。
正面的做法集中在中央一間。向拜(こうはい,kōhai,正面屋簷向前挑出、供參拜者立足的部分) 的虹梁上方鑲著一整面雕刻,中央是雲與龍,兩端的木鼻 (きばな,kibana,橫木伸出柱外的端頭)雕成獅子,雕面被灰塵和風雨壓得很沉。
底下掛的東西反而亮。兩具木造的釣燈籠一左一右,燈籠的紙面上各寫一個大大的「鹿」字, 中央一條注連繩(しめなわ,shimenawa,界分神域的稻草繩)垂著四條紙垂 (しで,shide,折成鋸齒狀的白紙條),繩上懸著兩顆木鈴。 賽錢箱的正面是一個金色的左三巴紋。
神社官網說,正面掛著兩面額。一面是松平大和守奉納的「鹿嶋大神宮」, 另一面是大正十四年(一九二五)海軍元帥東鄉平八郎奉納的「鹿島宮」。 官網給「鹿嶋大神宮」那面標的年份與年號互相矛盾,所以這裡只記它是藩主松平家的奉納。
江戶時代的境內比現在熱鬧得多。《白河風土記》記著,那時候境內有三重塔、 十一面觀音堂、彌勒堂與別當最勝寺,參道兩側另有社僧的坊六處; 一月、五月、九月,社僧要到小峰城裡去轉讀《大般若經》。
那些堂還剩兩座。舊神宮寺(じんぐうじ,jingūji,附屬於神社的寺院)最勝寺的舊址上, 觀音堂與彌勒堂都活到了現在。觀音堂的建立年份有棟札為據——正德元年(一七一一), 方三間,寶形造(ほうぎょうづくり,hōgyō-zukuri,四坡集中於一點的方錐屋頂), 鐵板葺(原為茅葺),南側前方加一段縋破風(すがるはふ,sugaru-hafu, 自主屋頂斜伸下來的附屬破風)的向拜,基壇上擺礎石、立圓柱。
彌勒堂被推定為江戶後期,同樣是寶形造、鐵板葺、原為茅葺, 同樣在前方加一段縋破風的向拜,尺寸小一號。 一座神社燒過一次,留下來的三棟建築裡,有兩棟是佛堂。
這件事被神社自己整理成一條路線。境內的掲示板上有一塊彩色的手繪境內圖, 標題叫「鹿嶋七福神+二堂まいり」——把包含鹿嶋神社在內的七座社, 加上神佛習合(しんぶつしゅうごう,shinbutsu shūgō,神道與佛教混同並祀的狀態) 時代留下的兩座堂,一起走完的參拜法。
七座社的名單念下來像一份武藏野以北的信仰清單:鹿嶋(武甕槌命)、 稻荷(宇迦之御魂神)、神明(天照皇大神)、天神(菅原道真)、 松尾(大山咋神・中津島姬命)、淡島(少彥名命以下四柱)、金毘羅(大物主神)。 兩座堂是最勝寺的觀音堂(十一面觀音)與彌勒堂(彌勒菩薩)。
神社給觀音堂寫的由緒只有一行:鹿嶋神社還是神佛混淆的室町時期, 它被當作神宮寺祀在這裡。明治的神佛分離(しんぶつぶんり,shinbutsu bunri,明治政府強制把神道與佛教切開的政策)把名義切開了, 這份掲示板又把兩邊接了回去,並且替它算了一個吉祥的數字。
一點七公里外的二十三個町
這座神社的祭典不在境內辦。它的例大祭正式名稱叫鹿嶋神社祭禮渡御祭——渡御(とぎょ,togyo,神輿出巡), 通稱「白河提燈祭」,別稱「鹿嶋樣」;隔年九月辦三天, 白河市的官方文件說它已經延續了約三百五十年。
起點是一頂神輿。明曆三年(一六五七),白河藩主本多忠義把一頂神輿寄進給城下的總鎮守, 市府的說明寫得毫不含糊:這頂神輿的奉納定下了提燈祭的祭禮方式, 一路連到現在的提燈祭。
神輿本身是白河市指定的重要文化財。台輪一百三十點五公分見方, 除去裝飾的總高一百七十一點二公分,屋根、胴、台輪三部分, 四角造,胴部呈箱形,整體塗黑漆;作者是京都的佛師法橋淨慶。
正面觀音扉的內側左右用金泥寫著萬治二年(一六五九)的文字。 右邊那行先列城主本多能登太守藤原朝臣忠義,後面接著四位白河城下的本願人; 左邊那行的頭一個名字是「別當鹿王山最勝寺智音」——寄進一頂神社的神輿, 具名的第一個人是那座別當寺的僧。
祭典的做法在明曆三年就定了型。七月六日到八日三天, 在城下東端的櫻町蓋一座御旅所(おたびしょ,otabisho,神輿巡行途中暫時安置神體的所在), 神輿遷座、行神樂祈禱,然後神輿巡遍城下總町, 各町讓十三、十四歲的孩子坐上屋台,屋台後面接著獻舞。
出去的距離是真的要走。神社到櫻町的御旅所約一點七公里, 神輿遷座到御旅所之後,才以那裡為起點展開遍巡氏子町的總町渡御。 一座在城外的神社,靠一頂神輿每兩年進城一次。
氏子的組織是這件事的骨架。現在參加的是以舊城下町為中心的市區二十三個町內, 戰前是十四個町——櫻町、愛宕町、大町、天神町、中町、本町、橫町、田町、 金屋町、大工町、新藏町、南町、馬町、年貢町——昭和二十二年以後才陸續分出九個。
角色是分工的。宮本與櫻町主體,負責祭典的全局,因為離神社最近、 神輿休息的御旅所就在那裡;先達與愛宕町負責神輿與提燈行列的警護, 以及提燈行列的進行責任。二十三個町各自編成元方與壯者兩套班底。
班底裡面再分階級。元方分大世話、中世話、若世話, 壯者分壯長與壯者——整個氏子組織就是一套階級組織。 市府的說法是,這種按町形成的組織,平常也是地方共同體的維繫場所。
嚴格到讓它另外得了兩個名字。昭和三年(一九二八)九月十四日的《福島民報》寫, 這場祭典又叫「儀式祭」,各町分五個階級,階級之間的分際守得極嚴, 若世話以上穿羽織袴,其他人不准穿。
同一篇接著寫,一旦失禮就立刻被抓住把柄, 町內的紋所要是欠了一次禮、各町壯者之間有一絲差錯,就會鬧成上下大亂鬥—— 所以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喧嘩祭」。
那篇報導裡還有一句寫的是路。十三日夜裡,十四個町內的大世話、中世話、壯者幾千人, 各自舉著高張與手提燈排成一列大行列,走「半里餘」的路程, 渡過阿武隈的河原,到大沼村的神社去迎神。
「大沼村なる神社」——在那個時候的寫法裡,這座神社不在町裡,在村裡。 提燈行列要走出城下、跨過一條河,才碰得到自己的神。 明治三十一年的報導說,來看祭典的人有四萬;明治三十八年,白河町的人口是一萬七千。
祭儀與授与品
神樂是這座神社另一件市指定的東西。昭和三十九年(一九六四)三月六日, 鹿嶋神社神樂被指定為白河市的重要無形民俗文化財,保護團體就是神社本身。
市府的說明先做了分類。神樂大致分成宮中的御神樂與民間的里神樂 (さとかぐら,sato-kagura,民間流傳的神樂),鹿嶋神社這一支是里神樂; 指定的對象是其中戴面具的太太神樂(だいだいかぐら,daidai-kagura,戴面而舞的神樂能)。
然後補了兩句實話。近年常常把面具省掉不戴; 演出者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鄰近一帶的神職與氏子。 一年奉納四次,從一月三日的元始祭開始,到十一月二十三日的新穀感謝祭為止。
那個上午,境內的公告是節分的。隨身門左邊一座帶小屋頂的木製掲示板上, 用毛筆直書貼著「節分追儺祭 奉納者」的名單, 底下逐行寫著奉納的品項與數量——豆、酒、拉麵六十食、拉麵二十食。
門外另有一批旗子在說別的季節。參道兩側插著紅底白字的幟旗, 寫「奉納 交通安全祈願祭」,旗桿之間拉著一條注連繩, 垂著一排紙垂,在四月的風裡一起晃。
神社整年在做的事,多數和建築與人生有關。官網的出張祭典一欄列著地鎮祭、上棟祭、 新宅祭、解體清祓、家的清祓、神棚御靈入、水神祭、屋敷神遷座祭—— 連填井與填廁所都有各自的祓法:向水神報告要把井填掉,並謝過這些年的水。
境內的授与所就在拜殿右側。官網開了祈禱案內、戌之日曆、御札與御守、 御札的供奉法、水子慰靈祭、御焚上、神前結婚式與神葬祭; 另有一份叫「パワースポットと七福神參り」(powerspot to shichifukujin mairi, 靈氣景點與七福神巡拜)的摺頁,把磐座、御神木與那七社二堂印在同一張紙上。
晨間路線之擬定及其限制
起點就放神社。全程五點〇八公里、純步行七十二分,是一個往南伸出去又折回來的環, 把神社、一叢歌枕、一條河與一座山城串在一條線上。 最近的大站是白河驛,在西北約二點四公里。
第一段先不出境內。從拜殿往西繞到本殿西側,看那棵據稱樹齡一千年的大杉, 再往甕森的方向走——神社自己寫的是徒步約三分鐘, 以及那句「足元が悪い」(あしもとがわるい,ashimoto ga warui,腳下不好走)。
出南口沿縣道一三九號往東南,六百公尺、八分鐘到轉寢之森。 現在那裡只剩幾棵樹,看不出方一町的古木林; 但《枕草子》寫過它,而它到今天仍然掛在鹿嶋神社的飛地境內名下。
折回西南,五百公尺、七分鐘到鹿島橋。橋上的水面標高三三八公尺, 比剛才的境內低十二公尺。往上游看,北岸的樹線後面就是甕森; 昭和初年提燈行列渡的那片河原,就在腳下這一段。
過橋以後是全程最長的一段:一點八公里、二十八分鐘, 沿縣道二三二號往西南再轉南,爬上白川城跡。 途中經過搦目,磨崖碑「感忠銘」在城跡東北,那是文化四年(一八〇七) 地方大莊屋內山重濃刻的,題字出自白河藩主松平定信。
城跡上的遺構狀態很好。主郭叫御本城山,另有二之郭、被認為是鐘撞堂的平場, 以及土壘與空堀。站在這裡回頭往北,隔著阿武隈川的那一側就是神社—— 七百年前,這個方向是從家看向氏神的方向。
回程二點二公里、二十九分鐘,原路折返大半。 整條線的形狀是一條往南伸出去的長柄加一個小圈: 柄是城跡那一段往返,圈是神社、轉寢之森與鹿島橋圍起來的那一小塊。
限制有三項。第一,五點〇八公里裡有四公里是白川城跡的往返, 去程與回程走的是同一段縣道。這一段可以省, 但省掉之後,第二節講的那組對岸關係就只剩下地圖上的兩個點。
第二,甕森的磐座與御神木是神社官網自己標了「足元が悪い」的地方, 清晨的露水會讓那段更滑。時間不夠或天候不好的話, 在拜殿前抬頭看那道杉樹的稜線也成立——形狀本來就是從下面看的。
第三,轉寢之森是一個會落空的點。歌枕的名氣和現場的規模差得很遠, 去之前最好先讀過白河市那句「現在只剩下少少幾棵樹」。 它值得走這六百公尺的理由不是景,是它至今還登記在神社名下的那份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