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社寺廟散策 · 三重縣・尾鷲市北浦町 · 2026-07

尾鷲神社

尾鷲神社おわせじんじゃ

祭神
武速須佐之男命(他二十一柱)
社格
尾鷲七鄉總鎮守・大楠=三重縣指定天然紀念物・獅子頭=三重縣指定有形民俗文化財

尾鷲市的官方健走地圖有二十條路線,第十三條叫「北浦コース」(Kitaura kōsu,北浦路線),三點三公里、 約四十五分鐘、五千步、高低差五十五公尺,運動強度那一欄印著「楽である」。 起點是市立的福祉保健中心,走七百公尺會到一段階梯——那段階梯在尾鷲神社的後面。

在市公所的分類裡,這座神社是一段緩坡的入口。從那裡開始的一點三公里, 路會慢慢爬升五十五公尺;到兩公里處是馬越峠的入口,接下來八百公尺一路俯瞰著市街往下走。 那條下坡的名字叫馬越大道,官方註明:宅地開發之前,它也是一條石疊路。

我到的時候在下雨。這一帶是日本雨量最多的地區之一——熊野古道的石疊之所以存在, 三重縣官方給的理由就是尾鷲的雨。

參道上的大楠。多股的巨大樹幹從碎石地裡站起來,腰上一圈注連繩(標示神域的稻草繩)垂著紙垂,樹冠把整條參道蓋住。右側是市教育委員會的說明板,後方是市街的屋頂與山。當天在下雨。

文書被海嘯沖走之後的創祀年之認定

鳥居旁那塊木製由緒板(記載神社來歷的解說牌)的第三行寫著一句不太像由緒板會寫的話。由緒板是日本神社在境內立的 自我介紹,通常會把祭神、創建年、社格(舊時國家給神社定的等級)一路寫下來,這一塊卻寫: 「当神社は宝永四年の大津波のため、その由緒・沿革・記録書類ことごとく流失して その詳細は不明である。」寶永四年是一七〇七年,那一年的大地震海嘯,把這座神社的 由緒、沿革與記錄文書全部沖走了。

鳥居旁。御祭神武速須佐之男命(他二十一柱),別名牛頭天王、大寶天王;例祭二月五日(ヤーヤ祭)。由緒第一句寫「当神社は宝永四年の大津波のため、その由緒・沿革・記録書類ことごとく流失してその詳細は不明である」。

神社官網把損失的範圍再擴大一次:寶永(一七〇七)與安政(一八五四)兩次大地震的海嘯, 把記錄與古文書「すっかり流出」(sukkari ryūshutsu,全部流失)。一百五十年裡被清空兩次,等於連「上一次是怎麼寫的」 都沒有留下來。這座神社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建的,而它知道原因。

於是它把推論的過程整頁公開。官網的〈起源・創祀〉先講有文獻可查的部分:從宮座 (miyaza,握有祭祀資格的世襲團體,詳見後述)傳下來的一部地誌可知,本地垂跡 (honji-suijaku,把日本的神視為佛菩薩為救度此地眾生而顯現之姿的解釋框架)的想法下, 主祭神武速須佐之男命被認為與藥師如來同體;金剛寺(舊藥王山光林寺)於一五九七年再興, 這一帶奉它為尾鷲七鄉的總鎮守——氏神(ujigami)是一地共同奉祀的守護神, 總鎮守則是涵蓋數個村落、位階更上的那一位。

再來是寬文年間(一六六一〜七二)的那次改組。宮座、金剛寺的住持與七鄉的村役商議之後, 把原本立在大楠後面的兩層樓社殿搬到現在的位置重建,整頓境內, 並且從寺方的寺役(今天的檀家,也就是布施供養寺院的信徒之家)裡選出神主。 神社與寺在那一刻才分家,而分家是他們自己談出來的,比明治政府強制的神佛分離(明治初年把佛教從神社強制剝離的政策)早了兩百年。

搬遷的理由有兩個版本,兩個都是官方的。現地那塊「尾鷲神社の舊宮」板寫的是 「度重なる風水害を避け」——為了躲開一再發生的風災水災;官網寫的則是 「氏神神社確立と拡充を図って」——為了把氏神神社的地位確立起來、把規模擴大。 一個是物理上的理由,一個是制度上的理由,兩者並不衝突。

但社傳講的是另一個年代。古老口碑相傳,大寶年間(七〇一〜七〇三)從播磨國(今兵庫縣) 的廣峯社勸請(kanjō,把某座神社的神靈分請到另一地奉祀,像分火)武速須佐之男命而來, 這是神社自己主張的創祀。問題是廣峯社的創祀相傳在七三三年,比大寶年間晚三十年, 被勸請的一方比勸請出去的一方年輕。

官網沒有迴避這一點,反而列出三條後來找到的旁證。一七六二年的地方誌《播磨鏡》記 崇神天皇之世已在廣峯山立神籬奉齋素戔鳴尊與五十猛命,也就是廣峯山上有神比七三三年更早; 例祭所用的卷藁(makiwara,稻稈捆成的祭具)以尾鷲七鄉一百二十戶舊家為本, 而那一百二十戶是鎌倉時代的數字,等於例祭在鎌倉時代已經在辦;還有那棵樹齡超過一千年的御神木。

結論寫得很克制:「よって現在は、社伝の古老の口碑伝承である大宝年間に広峯社より 勧請したのが創祀と考える方が有力である。」有力,不是確定。 在一座沒有文書的神社裡,樹齡是一條證據。

立地非屬偶然

尾鷲的位置由兩座山口決定。峠(tōge)是日本人對山路最高點的稱呼,翻過去就是另一個世界; 神社官網寫,它的鎮座地在八鬼山峠與馬越峠的山腳下——前者被巡禮者稱作「西國一之難所」。 熊野古道伊勢路是從伊勢神宮往南走向熊野三山的那條參詣道,在尾鷲市境內有四條路線: 馬越峠、八鬼山峠、三木峠〜羽後峠、曾根次郎坂・太郎坂。

也就是說,這座神社不是在路邊,是在兩個難關之間的那一口氣。 北邊翻過馬越峠才能離開,南邊翻過八鬼山才能繼續往熊野走。 神社官網對此的解釋是,旅人求的是武速須佐之男命的除厄與開路之力,以及旅途平安與身體健康。

尾鷲神社社務所立。記尾鷲市境內有馬越峠、八鬼山峠、三木峠〜羽後峠、曾根次郎坂・太郎坂四條熊野古道路線,神社位於被稱作「西國一之難所」的八鬼山峠與馬越峠的山腳下。左側石燈籠的基座刻著大正六年十月。

雨是這裡的第二個條件。三重縣的官方說明把石疊的成因寫得很直接: 「日本でもトップクラスの雨量を誇る尾鷲の雨から道を守ってきました。」 石頭鋪在那裡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不讓路被雨沖走。現存最古的一段石疊鋪於鎌倉時代, 這條路因此是被雨逼出來的工程。

第三個條件是海,而海的方向是雙向的。它把魚送上來——路線上那塊野口雨情的詩碑刻著 「鰤は港に 杉檜は山に 紀伊の尾鷲はよいところ」——也把海嘯送上來。 一七〇七年的寶永大地震海嘯重創尾鷲浦,官方地圖上那塊津波供養塔就是為它立的。

供養塔的說明有一句很誠實的話:「被害には2説あり、正確な数字は分からない」。 數字兩說並存,塔還是立了。沖走神社文書的那場海嘯,反倒被人用一塊石頭記了下來。

同一條路線上還有另一個對這場海嘯的回應。土井家的鄉倉是藩政時期的儲備倉庫, 三重縣的官方說明只寫了一句:「津波にも安全な高台に建っています。」 神社在標高八點六公尺的川邊,倉庫在高台上;同一個鎮,兩種選擇。

參道形制及其空間效果

從國道邊的鳥居進去,參道是一條筆直的鋪面路,兩側各排著一列白色的玉垣(圍出神域的矮柵)柱, 柱上刻著奉獻者的名字。這一段的長度不特別,因為真正決定尺度的東西在頭頂上: 兩棵巨大的楠,樹冠在參道上方合起來,把整條路蓋住。

從鳥居往內看:筆直的鋪面路,兩側各排著一列白色玉垣柱,柱上刻著奉獻者的名字。楠的枝葉在正上方合起來。

尺寸是官方量過的。尾鷲市的說明板寫,境內這兩棵特別大,靠北川的那一棵目通周長十公尺, 靠本殿的那一棵九公尺——目通指的是成人視線高度處的樹幹周長,是日本量巨木的標準位置。 樹齡推定一千年以上,昭和十二年(一九三七)十一月十二日指定為三重縣天然紀念物。 神社自己把這兩棵叫「夫婦楠」,另外在本殿後面還有一棵,叫神代楠。

樹齡的說法有兩個版本。市方與縣指定文書寫「約一千年以上」, 鳥居旁那塊神社自己的木製由緒板寫的是「樹令約千二百年」。 多出來的兩百年是神社自己加的,加在它拿來當創祀證據的那棵樹上。

從馬路那一側拍。樹幹貼著車道站著,前面是白色說明板與木柵,注連繩橫過樹身。神社與縣道之間沒有緩衝。
尾鷲市教育委員會立。記境內二本「北川寄りのものは、目どおり周囲十メートル、本殿寄りのものは、九メートル」,昭和十二年(一九三七)十一月十二日指定為三重縣天然紀念物;並引享保二十年(一七三五)成立的地誌與寬政十二年(一八〇〇)紀州藩的楠・栢・槻調查報告——當時最大的一棵周長「一丈九尺」,已有六公尺。

這兩棵樹能活到今天,還有一個制度上的理由。紀州藩在寬永十二年(一六三五)公布 「奧熊野山林御定書」保護山林,楠、栢、槻被列為留木禁止砍伐,而且要由村役人定期調查 生育狀況回報。寬政十二年(一八〇〇)那次調查的報告書裡,尾鷲神社最大的一棵楠周長 「一丈九尺」,換算已有六公尺——兩百多年前的數字,和今天的十公尺可以對得起來。

樹的位置比社殿老。享保二十年(一七三五)成立的一部地誌記載,尾鷲神社的境內 原本在「今の拝殿・神楽座より南の方」,也就是在這棵楠的西側; 到了寬文年間,「七郷より新に御社を建、今の御鎮座所へ奉移」——社殿搬走了,樹沒有搬。

樹留在原地這件事,後來被做成了一個小小的建築事件。大楠西側現在立著一塊板, 標題是「尾鷲神社の舊宮」,寫平成九年(一九九七)十一月御遷宮時, 把舊的獅子殿移到這裡,當作舊宮奉齋。它們把新建築搬到老樹旁邊,補回一個被搬走三百年的位置。

圓石堆砌的石垣上,兩根石柱與一座石燈籠,後方是綠色銅瓦頂的小社——平成九年(一九九七)御遷宮時移過來的舊獅子殿。
記「尾鷲神社はこの大楠の西側に二階建御社殿有りしを度重なる風水害を避け寛文年間(一六六一年〜一六七二年)初代神主のとき尾鷲七郷より今の鎮座地に新しい御社殿を建立移し奉る」。板後是川與市街,遠處是山。

現在的社殿在參道的盡頭。境內是一大片碎石地,中央一條抬高的步道直通拜殿; 拜殿正面是唐破風,破風上的圓形紋章是三つ巴(mitsudomoe,三個逗點旋成一圈的紋樣),脊上一列圓形的瓦頭排開, 底下一具雕著捲草與獸面的懸魚。破風底下掛一道粗注連繩,繩上垂著紙垂, 再往下是金字的扁額,寫「尾鷲神社」。

雨中的碎石地與中央抬高的步道,直通盡頭的拜殿。兩側是社務所與附屬建築,背後是高大的常綠樹。
正面唐破風。破風上的圓形紋章是三つ巴,脊上一列圓形瓦頭排開,底下一具雕著捲草與獸面的懸魚。粗注連繩橫過,紙垂垂下,再往下是金字扁額「尾鷲神社」。

隔壁就是金剛寺。三重縣的官方說明把兩者寫成一句話:「尾鷲神社と、山門両脇の 仁王像が出迎えてくれる金剛寺が並んでいます。」直線距離八十公尺。 四百年前把藥師如來當成這位神本地佛的那座寺,還在旁邊。

宮座與禱屋兩制並存之事證

尾鷲的祭典由誰主辦,是一件有歷史的事。這裡同時活著兩套制度,它們回答的是不同的問題: 一套管誰有資格,一套管今年輪到誰做。日本大多數地方到最後只剩下後者, 尾鷲兩套都還在,這在民俗學上少見。

先說前者。宮座是中世村落裡奉祀氏神的資格團體,《日本民俗大辭典》的定義是 「由具備一定資格的人在神佛之前一同就座、舉行祭祀的組織」。關鍵在「座」這個字—— 它本來就是座位:神事之後的共食上,誰坐哪個位子有固定的順序,那個順序本身就是 村內身分秩序的體現。座的數目有限,於是宮座對座外的人天生排他, 座員的資格則被稱為「株」。

宮座大致成立於鎌倉到室町的惣村(sōson,中世農民的自治村落)形成期, 十五世紀起在紀錄裡變得顯著,主要分布在以近畿為中心的西日本,最初由名主層、 地侍層把持。學界把它分成兩大類型:株座,座位是「株」,按家系世襲,數目固定, 外人買不到也擠不進來;村座,住在村裡的人只要滿足一定條件就能入座,比較開放。 這三個詞本身都是學術用語,地方上未必這樣稱呼自己。

再說後者。「禱屋/頭屋/当屋/党屋」是同一個詞的不同寫法,尾鷲市的文化財說明就寫成 「当(祷・党)屋」。做法是每年由一戶(或一町)輪值,該戶負責潔齋(沐浴、忌口、 節制生活以保持清淨)、備辦神饌、主持祭事,有些地方還要把神靈迎奉到自家裡奉祀一年, 年末再經過「頭渡し」的儀式交給下一戶。承擔這個角色的人叫禱人(tōnin)。 日本大百科全書把這套制度的來由講得很白:神事的精神負擔與經濟負擔都很重, 禱屋制就是為了把這個負擔分攤出去而生的。

尾鷲的交接發生在江戶時代。神社官網寫,最初這裡採的是這一帶常見的宮座制度, 由地侍衆擔任一番、二番、三番的親方主持神事;江戶時代氏子的生活穩定之後, 鎮上的人也想參加,向一番、二番、三番親方「幾度となく懇願して」, 親方衆才終於把祭事的執行交給禱人,形成禱屋制。

那次交接留下了一個名字。官網寫,這件事「七度半の遣いとして今も残っており」—— 七度半的使者。這是日本各地祭典裡都看得到的說法,《日本國語大辭典》解為: 神事、祭禮或迎娶新娘時,一再派出鄭重的使者去迎請;語例最早見於一六三八年的俳諧書《毛吹草》。 一次談成的事不會留下這種名字。

制度換了,人沒有換掉。官網接著寫,一般來說禱屋制上路之後禱屋就等於親方,宮座隨之消失, 這一帶大多如此;但尾鷲神社「親方の家筋が固定されてきたため、他の家系が入ることができなかった」—— 親方的家系固定,別的家系進不來。這正是株座的封閉性:尾鷲的禱人是從町中的氏子產生的, 輪值輪得到,座卻入不了。於是宮座的親方衆保留至今, 庄司家與仲家的血統現在仍擔任神事與祭事執行的重役。

「血統」指的是什麼,官網只說到這兩個字。它的完整脈絡是:戰國時代,以庄司、仲氏為首的 地侍衆倚仗尾鷲神社大神等的武運而在合戰中大勝,為了把這件事傳給後世,才有了ヤーヤ祭 (Yāya-matsuri)這個名字。所以今天的庄司家、仲家,被記為當年那批地侍的直系後裔。 原文寫的是「庄司・仲氏ら」(ra,「等人」),那個「ら」表示不只這兩家,只是這兩家被點名。

地侍不是尾鷲獨有的東西。《日本國語大辭典》的定義是:南北朝到戰國時代,在莊園、鄉村 擁有勢力,戰亂與一揆時指導在地動向的、出身有力名主層的侍。他們不是大名的正式家臣, 而是村落自己的統治階層,也就是宮座的座衆本身。換句話說,握有座位的與握有刀的, 在中世的村子裡本來就是同一批人。

有一件事官方沒有寫:那場「大勝利」的對手是誰、哪一年打的,找不到具體記載。 而兩次海嘯又把古文書沖走了,所以「血統」這件事目前是靠宮座內部的傳承與那部地誌撐著, 不是可以從外部驗證的系譜。在這座神社裡,制度活得比文書久。

兩套制度會在祭典的最後一晚當眾對話一次。獅子頭出御時,一番親方的世古氏問 「よござるか、よござるか」(可以了嗎),宮座的一番親方庄司氏應 「御機嫌よろしゅう、よろしゅう」(神心情很好)。官網把庄司氏明記為「宮座的一番親方」, 世古氏則只寫「一番親方」——問的一方與答的一方,各自站在不同的班底上。 獅子要等這一問一答結束才站得起來。

祭儀與授与品

例祭叫ヤーヤ祭,二月一日到五日。名字的由來,官網說是武士臨陣自報家門的 那一句「ヤーヤー我こそは」。原本是舊曆正月一日到八日的八天,明治改用新曆之後 數度改制,縮成現在的五天;但約三百五十年前(江戶初期)成形的神事與祭事,幾乎沒有改。 平成十四年(二〇〇二)它被指定為三重縣的無形民俗文化財。

祭典的角色分工是分層的。舊尾鷲町的二十町裡,每年輪值出任禱務町,代表者稱禱人; 配合禱人的還有汐撫(shionade)與弓射(yumiyui),加上薙刀振り、飾り弓持ち等 在大名行列裡執役的孩子們,全體稱為役人(yakudo);其中禱人、汐撫、弓射三人 特別稱作將黨(shōdo),是奉仕的主角。

二月一日的午前零時是御扉開,把大神請出來,祭典從那一刻開始。上午十點有報告祭典來歷的 由緒祭,晚上七點起太鼓與法螺貝繞舊町內,這一段叫在廻り。二日到四日的每晚七點左右, 各禱屋前舉行ヤーヤ行事,又稱宵宮;二十町的年輕人結成集團,喊著「チョウサ・チョウサ」 互相衝撞練合。

每一場神事與祭事之前都要下海。這件事叫垢離掻き(korikaki,入水禊祓)—— 真冬跳進海裡把身體洗乾淨再回來。各禱務町的役人每一夜都要做一次, 這是古來的規矩,不是表演。

五日是全部收攏的一天。上午九點半在神社舉行例大祭,之後各禱務町先回自己的町, 組成被槍隊與鐵砲隊圍繞的大名行列;禱務町以外的町則以手踊り上街,一起「宮上がり」(miya-agari,上神社)進神社。 境內依宮上がり的順序,禱務町的孩子表演薙刀振り,其他町跳手踊り。 二十町全部上完之後,傍晚五點左右,在宮座親方衆酌盃見證之下,將黨與役人再下海垢離掻き一次, 用洗淨的身體奉仕大弓之儀。

大弓之儀是朝十四公尺外的靶射箭,祈五穀豐穰與大漁滿足。作法承紀州小笠原流, 一立射兩箭,射七立,一人共十四箭。靶不是同心圓——這裡的靶是一個正方形, 正中央畫一個一圓硬幣大的點。

那個點叫「星」。神事中把星射穿的禱務町,會以除穢與慶賀兩重意義,全町一起去伊勢神宮參拜。 一個一圓硬幣大的點,決定一整個町會不會在那一年組團出遠門。

八點半過後是獅子出御,這一段的用意是占卜町里的吉凶。宮司在獅子殿前奏上祝詞, 由妻座(親方筋)與汐撫、氏子把獅子頭運到祭座上的親方衆面前,聚集的氏子這時會喊 「オシシじゃ」「オシシじゃ」(獅子來了)。宮司再奏一次祝詞請大神移駕到獅子頭上, 宮司以下神職二人戴上它,接著才是世古氏與庄司氏的那一問一答。

獅子站起來以後就一路走到一之鳥居附近,再回到原本的祭座。 獅子出御的整段時間,世古氏必須一直敲太鼓。祈的是神事無事, 所以那個鼓聲不是伴奏,是條件。

那頭獅子本身是撿來的。神社官網寫,獅子頭「御霊跡の浜に流れ付き」——漂到海灘上, 被氏子收進神社當寶物。從材質與容貌推定為室町末期到桃山期的作品, 一度傳為運慶所作,但因為沒有證據,現在記為作者不明。 昭和四十三年(一九六八)三月二十二日被指定為三重縣有形民俗文化財之後,它就不再出門了; 現在出御的是尾鷲市出身的雕刻家村田龍正從實物翻模做的複製品,本尊安置在本殿內。

最後一項是禱渡し,也就是把職務交給下一年。今年做完的舊禱與明年要做的新禱在親方衆列席下 相對而坐:先由親方與舊禱、新禱依序酌交御神酒,再依同樣順序遞給親方一尾浜焼き(hamayaki,海邊直火烤的整條魚)的タカノハ (takanoha,一種海魚,現在改用鯛);接著新禱與舊禱交換御神酒與魚,配上なます(生魚薄片 拌醋的冷盤)當肴。庄司氏拍手作結,五天的祭典到此結束。 神社官網對這一整套的結論是:東紀州一帶,尾鷲被稱為神樂的故鄉。

授与品這一項,這裡給的是一塊要折斷的木片。神社把它叫詩繪馬(Utaema), 理由在神話裡:素戔嗚尊斬了八岐大蛇、迎娶櫛名田姬時詠的「八雲立つ 出雲八重垣 妻籠みに 八重垣作る その八重垣を」,一般認為是日本第一首三十一文字的和歌, 後世歌人因此奉他為歌聖。

用法寫在大楠底下那塊板上:領到的詩繪馬要從中間折成兩半,一半當作參拜與熊野古道的 紀念御守帶回家,另一半寫上一首詩或一個願望,掛在大楠繪馬殿上。 那天雨中,那排小木片正掛在楠的樹幹前面,底下擺著一具長滿青苔的石造手水鉢。

大楠的樹幹前,木構的繪馬掛上掛著一排排小木片。中央是「詩絵馬の由来」板:領到的詩繪馬要折成兩半,一半當御守帶走,一半寫上詩或願望掛在這裡。底下是一具長滿青苔的石造手水鉢,右側的石標刻平成九年十一月吉日。

境內另一塊板講的是熊手與福俵這類緣起物(engimono,招福的吉祥物)的來歷:相傳日本武尊在鷲神社祈求東征必勝, 戰勝後回來還願,把武具的熊手掛在神社前的松樹上,這就是緣起物的開始; 而那趟東征裡屢次救他的,正是尾鷲神社的主祭神武速須佐之男命。 關東的酉の市與關西的十日戎,板上都接到這個源頭。

年間神事約五十項,其中兩項是替樹辦的:六月與十二月的第四個星期日, 氏子總代把大楠(夫婦楠)與神代楠身上的注連繩換掉。繩子用尾鷲的稻稈,總代們自己搓。 一棵樹一年換兩次腰帶,換的人是鎮上的人。

晨間路線之擬定及其限制

不必自己排。尾鷲市為市民做過二十條健康健走路線,其中 Vol.13「北浦コース」 正好以這座神社為第一段的爬升起點,三點三公里,官方標的所要時間四十五分。 它是少見的、附了標高剖面圖與每五百公尺距離標記的官方圖,而且有方位盤、正北朝上。

建議走法(早上出發,官方 3.3 公里/約 45 分,含停留約 1 小時 30 分)

  1. 尾鷲市福祉保健中心(官方標高 5 公尺)——起點與終點都在這裡(約 400 m)
  2. 經魚屋前的路口往北,穿市街的巷子(約 100 m)
  3. 尾鷲神社——大楠、拜殿、詩繪馬殿、舊宮。隔壁是金剛寺(山門兩側的仁王像是市指定

有形文化財,還有戰時免於徵用的市內最古梵鐘)

  1. 尾鷲神社後方的階梯(官方標高 11〜17 公尺)——從這裡開始,

約 1.3 公里、約二十分鐘,緩緩上升五十五公尺

  1. 津波供養塔(約 1.0 公里處)——一七〇七年寶永大地震海嘯的供養塔。

緊接著是德本上人名號碑(一七五八年生的念佛僧)與北浦庚申堂 (官方寫,北浦至少有五處庚申堂,由「庚申講」按戶輪流做東守下來)

  1. 西山田的不動尊(約 1.6 公里處)
  2. 野口雨情的詩碑(官方標高 60 公尺,全程最高點,約 2.3 公里處)
  3. 馬古世坂休憩所(約 2.0 公里處)——熊野街道的馬越大道與市道的交叉口角上,

立著江戶末期俳人可涼園桃乙的木製句碑:「くつは虫 道に這出よ 馬古世坂」

  1. 沿馬越大道下坡約 800 公尺,一路俯瞰市街,接まちかどHOTセンター

(Machikado HOT Center,街角熱點中心=尾鷲觀光物產協會,官方標高 3 公尺)回到起點

為什麼是早上

上坡那一點三公里沒有遮蔭,而且尾鷲的午後常下雨。另一個理由在樹上: 大楠的樹冠把參道整片蓋住,光只能從葉隙落下來,上午的角度斜, 樹幹上那些溝與瘤才有立體感;正午的頂光會把整棵樹壓成一片平的綠。

路況與限制

官方把運動強度標為「楽である」,高低差五十五公尺,全程柏油。 唯一硬一點的是神社後方那段階梯。要注意的是馬越大道現在不是石疊路—— 官方自己註明「宅地開発以前はこの大道も立派な石だたみでした」,走的是鋪過的路面。

看不到的東西

馬越峠真正的石疊在這條路線之外。三重縣的馬越峠道是另一條, 從道の駅海山到 JR尾鷲驛約五點二公里、步行三小時二十五分, 峠上另有一塊可涼園桃乙的句碑:「夜は花の上に音あり山の水」。同一位俳人,兩塊碑。 獅子頭的實物安置在本殿內不公開;ヤーヤ祭期間的祭典因為招待者列席,一般不易參列。

接下來往哪走

這裡的二十二柱裡有一位若狹姬尊,其總本社是 若狹姬神社; 同一天往南,花之窟神社 在熊野市,神倉神社 在新宮市—— 從尾鷲沿海岸走完那三座,就是伊勢路最後的一段。

地圖

尾鷲市自己畫過這條路。健康健走地圖的第十三張是向量的,左上角有羅盤, 而且指北就是圖面正上方;路線每五百公尺標一次距離,八個節點依序編號。 真正好用的是下方那條標高剖面圖:福祉保健中心五公尺、尾鷲神社後方階梯十一到十七公尺、 野口雨情詩碑六十公尺、まちかどHOTセンター三公尺——那五十五公尺的高低差是畫出來的, 不是算出來的。圖下方官方自己註明,標高只是表示高低的參考值,與其他單位公布的數值可能有出入。

尾鷲市健康健走路線第十三號「北浦コース」的地圖與標高剖面圖:黃色路線從下方的①福祉保健中心出發往北,經②尾鷲神社與⑧金剛寺、⑤津波供養塔、⑥德本上人名號碑、⑦北浦庚申堂,繞到③西山田的不動尊與④野口雨情的詩碑,再沿右側下坡回到起點;左上角的羅盤指北朝上,路線上標著四百公尺、五百公尺、一點〇、二點〇、三點〇公里;下方的剖面圖從五公尺升到六十公尺再降回三公尺
出典:〈OWASE ココロとカラダの健康ウォーキングマップ Vol.13 北浦コース〉(發行 尾鷲市)。只裁取原圖第二頁的地圖與標高剖面圖,兩側的節點解說欄未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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