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師峰寺

為航行而非為聚落所建之認定

境內的「禪師峰寺略緣起」板第一句就把理由寫死了：據寺傳，平城天皇的大同二年（807）， 弘法大師在此建了一宇，為祈海上安全，雕了十一面觀音菩薩像作為本尊安置， 並被定為四國八十八所之中的第三十二番札所。

四國八十八所靈場會的說法把起源再往前推。緣起說，行基菩薩受聖武天皇敕命， 為了土佐外海航行的船舶的安全建了堂宇，那才是起源； 之後大同年間弘法大師來到這裡，看見滿地奇岩靈石，感得此處猶如觀音的淨土、 天竺補陀落山那樣的靈域，便在此修虛空藏求聞持法。兩種說法的細節不同， 指向的事情是同一件：這座寺是為了海上的船建的，不是為了山下的聚落。

創建年在資料之間有小幅的擺盪。現地的板與靈場會的資料欄都寫大同二年（807）， 靈場會的內文寫大同元年，南國市寫「大同年間（806 年前後）」。 三種寫法之中，能和現地那塊板對得起來的只有八〇七這一個。

寺號與山號都來自那次感得。山容像八葉的蓮台，所以號「八葉山」； 大師在此修了求聞持法，所以稱「求聞持院」。寺名「禪師峰寺」由大師所命。 本地人不這樣叫它，本地叫「みねんじ」「みねでら」或「みねじ」——都是「峰寺」的音。

還有一個名字是海上的人給的：船魂觀音。藩政時代，藩主從浦戶港出帆之前， 一定先到這座寺向觀音祈求海路平安，因此有了這個稱呼。漁師也這樣叫。 一尊觀音同時有官方的名字與海上的名字，而海上的那個更常被用。

立地非屬偶然

峰山的標高是八十二公尺。這個數字聽起來不高，但要放在它所在的那片地上看： 寺的境內測到七十三公尺，往北一公里的石土池是兩公尺，往南一公里的平野是零， 再往南就是海。這是一座立在標高零的平野上的孤丘。

那片平野的海岸線是官方管的。國土交通省的高知河川國道事務所把這一段叫「高知海岸」： 位在土佐灣的灣奧部、高知縣的中央，西起土佐市荻岬、東到香南市夜須町手結岬， 延長約三十公里的砂濱海岸。三十公里的砂濱後面是高知市、南國市、土佐市、香南市四個市， 人口與資產都集中在這裡。南國市自己則寫，久枝到十市之間約八公里的海岸線， 就是這座札所所在的一帶。

一片三十公里的平直砂濱，後面是幾乎沒有高低差的平野。 從海上往北看，能當作陸標的東西不多，而峰山是其中之一。 從山上往南看，視線一路推到汀線不受任何阻擋。 把一座祈求海上安全的寺放在這裡，位置的邏輯是完整的。

這片海岸的性格，官方的敘述也寫得很清楚。土佐灣沿岸是颱風的常襲地帶， 過去屢次遭受重大災害；昭和二十一年（1946）的南海大地震帶來海嘯災害與地盤下沉， 其後又因為供給土砂減少而侵蝕嚴重，汀線後退，波浪的打上高度隨之增大。 平成二十三年度以後，這裡開始針對南海海槽地震與海嘯進行堤防改良， 南國香南地域海岸的設計海嘯水位是 T.P.＋8.0 公尺。

八公尺的設計水位，八十二公尺的山。一座為了海而建的寺， 剛好站在這條海岸線唯一站得住的地方。

伽藍配置及其空間效果

這座寺的境內沒有給你排開的軸線。靈場會的形容是：堂宇小小的、像肩並著肩擠在一起， 境內被樹木覆蓋，怪異的岩石很多，氣氛幽寂。實際走進去也是這樣—— 路在岩之間繞，繞過一塊，下一棟堂就出現了。

岩本身是這裡最強的東西。一整面岩壁被風化成一片一片直立的薄刃， 表面全是縱向的深溝，中間夾著綠色的蕨與藤。岩壁腳下有一池綠水， 水前立著一尊持劍的不動明王石像，兩側是金屬製的蓮花供花。 本堂前的奇岩之間，另立著一座芭蕉的句碑，刻著「木がらしに岩吹き尖る杉間かな」。

本堂是木造的，架在木柱之上抬離地面，簷下的斗栱層層挑出， 正面掛著白幕，幕上有寺紋。堂前擺著一塊圖文並列的說明板與白色的石燈籠。 另有一尊石造的十一面觀世音菩薩立像，站在仰蓮的台座上， 黑底金字的台座刻著「西國十一面觀世音菩薩」。

寺裡最重要的兩件東西，我一件也沒看到。仁王門的木造金剛力士立像二軀是佛師定明所作， 造於正應四年（1291），明治四十四年（1911）四月十七日就被指定為重要文化財—— 但現地的板明白寫著「保管庫で保存」，它們已經不在門裡了。 南國市的解說寫了原因的線索：兩像都是檜木寄木造、玉眼、彩色像， 但彩色幾乎全數剝落，而且可能因為海風的風化，肌膚粗糙的情況相當嚴重。 阿形高一百五十六公分，吽形一百五十九點五公分，上半身裸露，下半身著裙， 天衣翻捲在頭上，眉毛倒豎、雙眼圓睜。

另一件是梵鐘。總高八十一公分、口徑五十七公分，腹部微張、裙口略收， 池之間逐行鑄著「德治3年」「四月十五日」「大日寺院主」「權律師教成」的銘文。 德治三年是一三〇八年，鎌倉後期。它在昭和五十九年（1984）三月十六日被指定為高知縣的 保護有形文化財。寺裡另傳有一件永祿十三年（1570）銘的鰐口。

山容像八葉的蓮台——這句話值得回頭想一次。如果整座山就是那朵蓮， 那麼這些擠在岩縫之間的小堂並不是伽藍的全部，山本身才是。

船魂觀音與山下那戶人家

藩主與漁師拜的是同一尊。土佐初代藩主山內一豐以下的歷代藩主都皈依這座寺， 參勤交代等出航之前，凡是從浦戶灣出帆的，都先繞到這裡祈求航海平安。 海上的男人們叫祂「船魂の観音」（Funadama no Kannon，船魂觀音）。 一邊是大名的儀式，一邊是漁民的日常，兩者共用一個祈求的內容：回得來。

那尊金剛力士像的狀態，是這種關係最誠實的證據。它們造於一二九一年， 在門裡站了六百多年，然後彩色剝盡、肌膚粗糙，被移進保管庫。 南國市的解說把原因指向海風。守門的像被海磨掉了皮——這座寺與海的距離， 不必用公里數說明。

山下還有另一件事。從寺往西北下山一段，是武市半平太（Takechi Hanpeita，土佐勤王黨的盟主， 又號瑞山）的舊宅與墓，昭和十一年（1936）被指定為國家史跡，旁邊還有一座瑞山神社。 四國八十八所靈場會把「武市半平太」直接列進這座寺的看點裡，寫著「寺を下った場所に旧宅と墓がある」。 不過舊宅現在是私人所有，不對外開放，只能從路上往裡看。

一座為了海上安全而建的寺，山下住著一個把土佐推向幕末政治風暴中心的人。 兩件事沒有因果關係，只是共用同一座山腳。

祭儀與授与品

年中行事

• 大般若會（Daihannya-e，轉讀大般若經的法要）── 六月十七日，下午兩點起

御詠歌

「静かなるわがみなもとの禅師峰寺　浮かぶ心は法の早船」 ──「我的源頭安靜的禪師峰寺，浮起來的心是法的快船」。 一首以船作結的御詠歌，配一尊被叫做船魂的觀音。

本尊真言

「おん　まか　きゃろにきゃ　そわか」 ──「唵　摩訶迦盧尼迦　娑婆訶」的日語音讀，意思是歸命大悲者、願成就。

納經

納經在納經所受理，時間以現地公告為準。

晨間路線之擬定及其限制

這條路線不必自己設計，現成的就有一條。環境省的渡り鳥飛来状況調査（wataridori hirai jōkyō chōsa，候鳥飛來狀況調查）把石土池列為調查地， 在調查地概要裡寫著：一周約四公里的周遊路，是周邊住民散步與慢跑的路。 沿池的道路在地圖上就叫「石土池ハス通り」（Ishizuchi-ike Hasu-dōri，石土池蓮花通）。

把寺掛在這個環上就成了。從池的北岸出發，繞西岸往南，走到南岸之後往東岔出去兩百公尺， 是峰寺通的巴士站；從那裡開始爬——六百公尺、上升約七十公尺、約十分鐘——到禪師峰寺。 原路下山，再回到池邊把東岸那半圈走完，回起點。

距離有兩個數字，兩個都是對的。沿著池邊那圈道路實走是兩點七公里、約三十七分； 環境省寫的「一周約四公里」指的是更貼著水岸的周遊路，道路網上畫不出那一條。 照道路走，加上寺的往復，全程三點九公里、約一小時；貼著水走則接近五公里。 不管走哪一種，加上參拜停留都在兩小時以內。

那個池本身值得多說兩句。它現在的樣子是人做的：平成二年（1990）因為周邊的宅地造成， 原有的池被整建成雨水調整池。水深很淺，長滿了布袋蓮與蓮。 水質意外地不差——雖然有下水處理水流入，但池底有湧水。 冬季這裡會有一千到兩千隻雁鴨，優占的是綠頭鴨、小水鴨、尖尾鴨， 還有近年增加的白冠雞；偶爾會有水雉在此越冬。

早上走的理由在光。從寺的展望處看出去，正對的是南方的土佐灣與整片零標高的平野。 上午太陽在東邊偏低，平野上的水田與海面會分開； 我實際到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半，兩者糊成同一片亮，看得見形狀，看不見層次。 池上的水鳥也一樣，清早最集中。

限制有兩條要講。一是峰寺通往上到寺的那段山道是舖裝車道，沒有人行道， 巴士與自小客車會上下，走的時候要靠邊、要注意來車。 二是池的周遊路雖然平坦好走，但整圈都在標高兩公尺上下，沒有遮蔭處也沒有高低變化， 夏天要早走。境內是石段與砂利，奇岩之間的路窄。

想再加一段的話，遍路道往西北兩點五公里（車道距離）是武市半平太的舊宅與瑞山神社， 走縣道二四七號約三十五分鐘。再往西就是三十三番雪蹊寺，中間要靠高知縣營渡船跨浦戶灣。

接下來往哪走

同一條遍路道上的其他篇：石手寺（松山，五十一番）、南光坊（今治，五十五番）。

地圖

南國市的觀光案內板是市域全圖，比例尺太小，看不出這座山與那片平野的高差，所以自己畫了一張： Google 的地形底圖，加上實際走的路線與各段里程。正北朝上， 所以圖上的上下就是從池到海——上方那片藍是石土池，右下的紅點是寺， 再往下那片綠與白是標高幾近於零的平野，最下方是土佐灣。 紅線是沿池的道路，藍色虛線是上寺的那一段。